第四十一章 乱
“这....”田县令自己也想过送走流民。都道是“请神容易,送神难”啊!
在流民没来时,临南算周边难得比较安定的州府了。慢慢的,就有得了消息的流民,接踵而至。
不在临南停留,就只能前往楚王的封地。
其实流民可去,甚至是想要留下来安定下的地方,并不多。北地燕王治下虽然自然条件不算得天独厚,但好在燕王励精图治,治理严明,算是少有的安定的地域了。
南方楚王封地,因着楚王是先帝宠妃所生,得的封地虽然离京都较远,但是气候宜人,土壤肥沃。
这些年楚王也不算昏庸,知人善任,封地打理的很好。
流民若是真往楚王封地去,说不定还正中楚王下怀。这是个多好笼络民心的机会啊。到时候真有反叛之心,这些流民就是现成的借口了。打出君无道,白信苦的名头,就能引得大批人跟随。
“老谢啊,要继续让几家大户放血,有困难。”田县令心里有几分认可这个主意,但是不能逮着一群羊把它们都薅秃了吧?
“东翁,相信几家家主都识时务,现在如此多流民,能不盯上他们几家?到时候损失的,可不是这么一点东西了。”
倒也是这么个理,孰轻孰重,还得让他们好好掂量。
“把主簿都找来,商量个章程。大概的数目先计算出来,分摊到各家,再分别递话过去。另外给下面的乡镇送个信,时刻监督,一旦发现大批流民,速来县衙通报!”
谷水村。
十几个壮劳力正在村头热热闹闹的盖房子。值夜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大家商量了一番,还是决定盖两间房,给值夜的人休息。
入夜,谷水村开始了第一天的巡夜。连土带着三人开始了第一天巡逻。
“这鬼天气,晚上真他娘的冷。”一个村民提着灯笼,被忽然吹来的寒风冻得咒骂起来。
“马上就要三九了哩,能不冷吗!说不定过几天就下雪了!”
“唉,你说流民也是,可怜。这么冷的天....”
“要是不起坏心,我们也想可怜他们嘞。人心隔肚皮,你一发善心,人家可不念你的好。”连土语含警告。
“一个两个都打起精神,这才头一天,精神点,可别掉以轻心。”
“行,土哥。”
“没问题!”
吴二狗和吴铁头也正在说谷水村,回来后两人很不甘心,思前想后,想干一场大的。
“铁哥,现在镇上都有消息再传,说不定要把我们流民都赶出镇。”吴二狗表情严肃。
“你在哪里听到的消息?”吴铁头着急地起身,说实话,他不想再往其它地方去了。
这几天他四处观察过,石桥镇这个地方,有河运码头,正常地时候应该比较繁荣。如果继续在这里,找份活应该是没问题的。或者跟上商船,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一路南下,本来也是想往南边楚王封地去的。不过他们在路上收到消息,去南边的人非常多,导致很多州府已经不准流民进城了。
有不甘心的,集结暴乱,很快就被镇压下来,官府杀了几百人,就把人头挂在城墙。
于是他才说服其他人一起,转向西南的临南府。
至于为什么没去府城,吴铁头也有自己的考量。县城、府城是很富裕,但是在城里面,还不如这种连着村子的小镇方便。
野外随便都能找到野菜,混口吃的。人口也不像府县集中,遇到村子悄悄进去,就能摸到一些好东西。
“就那边,镇上酒楼外面的后巷。”吴二狗是想着去偷酒楼倒掉的泔水,没想到听到两个伙计谈话。
“镇上有头有脸的都来了,我看恐怕真的要较真了。”
“县衙都传消息来了,肯定了。”
“你说真要把流民都赶出去,他们会不会闹事啊?”
“这可说不准。不过会发两天的口粮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?不走,那可能连小命都没有了。这种事还能由得他们吗?”
“也是。唉,说实话,我家天天晚上都不敢睡死了,生怕流民摸进来。”
“那可不,家家户户,谁家能睡安稳?自从发生了抢粮那事,都提心吊胆的。”
酒楼包间,众人杯盏交换,谈笑风生。酒过三巡,县里来的吏胥打个饱嗝,开始道出此行目的。
“县尊大人希望治下各镇,能够平安把流民送走,一定要妥善处理。”
镇长陪笑道:"这是自然,不知大人有何示下。"
“一人发放两天的口粮,送他们离开。”
席上众人面面相觑,这说得道是简单,粮哪里来?
看他纹丝不动,得,指望不了县里了。县尊不问他们要粮都是高抬贵手了。估计县里的大户,都得大出血。
送走吏胥,镇长也不拐弯抹角,“县尊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吧?也不是老夫故意难为你们,刚刚人家一来就跟我透了风。”
使个眼色让人去门口守着,“咱们整个临南啊,都不准流民进了!能送走的,都要想办法送走。要是办事不力,府尊可就...”
石桥镇是南岭县数一数二的富裕镇,都是靠着河运。富户家产比起县里的,也是不弱。
此时几个人悄悄互相看了看,脸上不动声色,今天不发话,估计是走不脱了
张员外率先开口,“我们张家,捐五百斤粮食!”
“周家六百斤。”
“谢家六百斤!”
“万家五百斤!”
....
镇长看大家都如此给面子,笑容满面:“那就多谢诸位的支持了!相信有了大家的粮食,咱们石桥镇上的流民,一定可以平安送走!”
“我跟县衙的谢师爷有两分交情,这事咱们镇上办好了,不说别的,到时候请县尊给大家立个奖励牌坊在镇口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事情啊!”
知趣儿主动捐,才有这等好事,要是没眼色,推三推四的,哼!
可就不是现在,说多少,就捐多少。到时候,家里的粮仓能不能保住都两说。
镇长端起酒杯,“来来来,大家再喝一杯。那我就等着大家的粮食了!”